英雄简介
她看似已活过数百年,但鲜活的日子不过几年。 被雕琢成完美人偶已耗去大半时光,余下清醒尽付使命,最后在朝歌灰烬里弄丢了本就不存在的心跳。 长眠转醒时,人间早已改朝换代,唯独胸腔的寂静亘古绵延。 此刻山风掠过归山少女送来的斗篷,雪花落在凝固数百年的脸庞上,没有枷锁,没有使命,她终于迎来独属自己的时光,与深埋躯壳的渴望—— 那颗或许永远找不到,却不得不去追寻的心。
背景故事
【云篆启封时】
一、
为了搭好天梯上倒悬天见主人,哮天犬热衷于到处捡“垃圾”。
天上掉下来的陨石,好东西,叼回去打地基!
好粗一根树枝,好东西,叼回去做栏杆!
看起来很真还会响的狐狸人偶……好东西,驮回去蜡烛往手里一放就能当烛台!
汪汪汪,活儿干得真漂亮,我真是一只好狗狗。
“喂,哮天犬,你怎么带回来一个人?”太乙真人问。
“喂,狗子,你是一条猎狐犬吗?”炉子说。
“汪?”
哮天犬一个急刹狗,停下脚步,脑袋一歪,看向太乙真人。
它的背上,那位紧紧攥着狗脖子的狐耳狐尾少女也脑袋一歪,瞧瞧黑黢黢的小人儿,又瞅瞅蹦蹦跳跳的炉子,一路狂飙的头发终于承受不住压力,乱七八糟耷拉下来,逗得哮天犬鼻子直痒痒。
伴随时不时的喷嚏声和太乙真人炼金小课堂(对低龄小朋友特供版)的讲座声,狗子明白过来,眼前的这位少女虽然闻起来是人偶,魔力流动也是人偶,但人家是有生命的。
它思考了一会儿,伸出一只前爪碰了碰少女,又碰了碰炉子。
太乙真人点点头:“没错没错,孺狗可教也,她也是炼金造物,和炉子的生命形态差不多。”
“但人家为什么就不能是美少女呢?”
炉子有些生气。
“从野狐狸变成了家狐狸。”
炉子如此评价。
在来到归山之前,妲己的确度过了一段野孩子时光。
那时候她刚刚醒来,只觉得似乎做了一个漫长的梦。她懵懵懂懂启程,漫无目的地路过山野,经过城镇,过了许久才恍然大悟,原来离自己的时代已过去了很多年。
纣王化作故事中的名字,名为朝歌的偌大城池如今不留一丝痕迹,那场可怕的战争成了茶馆里人们闲谈时偶尔提到的传说,自己的狐耳狐尾在大部分人眼里也并没有什么特别,很多东西都变了,唯一与过去完全相同的,是她胸膛里那依旧空空如也的心。
她从说书人口中听过“观棋已是百年后”的故事,主角的经历与她如出一辙,可说书人讲的,樵子目睹人事变迁时,心底泛起的惆怅与怀念,她始终弄不明白。
她尝试着想起纣王,想起师父,想起过去的那些人。
身为人偶,她能很清楚地记得他们的脸,但就算是纣王,也只是让她觉得有些熟悉而已。
懵懂的人偶或许弄不明白很多东西,但现在她明白了一个道理,或者说一个结论——再久远的时间也带不来一颗真正的心。
二、
“所以你也没有心吗?”妲己问。
“我也没有,我也没有。”炉子插嘴。
“咱们搞炼金的说话要严谨。”太乙真人敲了敲炉子,咚咚直响,“嗯,虽然你不是炼金术师,但也是炼金造物,说话同样需要严谨,纠正一下,我是现在没有心,以前还是有的。”
“那你以前的心去了哪儿?”
“在我的好徒儿身上。”
“为什么会把心给他呢?”
“第一为了救他,第二因为我有‘心’,你能听懂吗?”
妲己摇摇头,又点点头,她本来不太明白,但忽然想起陷入沉睡之前,那颗在她手里破碎的心脏……因为纣王也有“心”,所以他选择了把“心”交给另一个人吗?
懵懂人偶得出了又一个结论——有“心”的人不会吝啬自己的“心”。
“我可以拥有一颗心吗?”她问。
“很难,很难。”太乙真人摸着下巴,“不过如果你尊称我一声‘世界上最伟大的炼金术师’,给我当个小助手,我愿意屈尊为你想想办法。”
“又想找免费劳动力,又想找免费劳动力!”炉子蹦了起来。
“世界上最伟大的炼金术师,请帮我找到一颗心吧!”妲己老实照做。
“好好好!”太乙真人眉开眼笑,“这世界上没有本‘最伟大的炼金术师’做不到的事!”
不周坊的实验室比以前要热闹,太乙真人鼓捣着他的炼金设备,妲己给哮天犬和自己梳着毛,偶尔帮太乙真人拧拧机关。炉子靠在门边,边打瞌睡边升腾起火焰,赶走从缝隙钻进来的寒风。
归山的冬天很冷。
用炼金术师的严谨话术来讲,是因为海拔过高,在紊流的影响下,归山一年四季都是冬天,都很冷。
身为炼金造物,妲己从来不觉得冷。
但有人会觉得她冷。
这段日子她已经和归山的大部分人熟络起来,来到天梯脚下晃悠时,路过的阿娘总会二话不说便把毛斗篷给她披上,嘴里还直念叨“小姑娘年轻时候不怕冷,穿这么少这么薄,等老了就有罪受咯!”
妲己问太乙真人自己其实告诉过她们,她一点也不会觉得冷,为什么她们还要这么做呢。
太乙真人说是因为她们有“心”。
人偶思考一阵,得出了又一个结论——有“心”的人会害怕别人冷。
三、
在归山一族的传说中,这片绵延的山峦是盘古大神身躯所化,从神明时代至今,祂一次又一次护佑了归山。
“但归山一族总该自己找到出路,为了登上空岛找到治疗紊流病的方法,我们搭建了天梯。”
少女呼出的白雾几乎立刻就冻成了冰渣,站在一旁的人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,天梯的轮廓在暴风雪中若隐若现,远远望去就像孩童胡乱搭建的积木。
“要造多久才能登上去呢?”妲己问道。
“你看到那座碉楼了吗,我爷爷还在继续搭着它,他知道自己可能看不到登上空岛的那一天,但他还是把一生都奉献了出来,或许我也看不到,但总有一天会有人看到的。“
“要是空岛上没有治愈紊流病的方法怎么办?”人偶从来不懂何为委婉,想到什么便说什么。
少女沉默片刻,手指抬起,一节一节往上数:“搭建这一段的婶婶前些日子因为紊流病去世了,还有这一段……这一段……
“他们都知道越往上走,紊流带来的影响越严重,但为了爬得更高些,他们情愿让紊流撕碎自己的身体。归山一族从没有退缩过,只要还有人能再往天梯上钉一颗铆钉,就证明归山一族的血没有冻透,只要血还在流,无论是空岛还是神明的居所,我们都会闯上一闯。”
她的眼神坚定,瞳孔里燃烧着火焰,似乎能熔化世间一切兵刃。
无心的人偶不太理解少女的话语,但在归山待了这么多天,她已然明白,若是一个人开始打喷嚏,鼻尖冻得通红,那么这个人一定很冷,一定想要一身毛斗篷。
于是她把毛绒绒的大尾巴递了过去。
“试试我的尾巴吧,它应该很暖和。”
少女吸了吸鼻子,眼睛一亮,毫不客气,一个猛子便扎进了巨大的尾巴,
“哇,我早就想试试看了,真暖和,真暖和!”
少女揉着尾巴,一脸满足,先前的坚毅此刻都化为了一脸稚气。妲己望向天梯,无论是在那高耸入云的天梯上,还是脚下,都有着密密麻麻的黑点,就像一群小小的蚂蚁。
蚂蚁们驮着砖块,举着木材,把一颗颗钉子打进更高的地方。她知道那是归山一族的身影,他们无论男女老少,都为搭建这座天梯付出了一生。
偶尔还有一道小小火焰跳跃……那大概是炉子又在发脾气。
他们追逐的东西,和你追逐的心很像不是吗?
脑海里似乎有声音响起。
她困惑地左右看看,身畔除了仍埋在尾巴里的少女,没有其他人影。
归山的冬天很冷,寒风在高山间呜鸣,一股狂风扑面而来,把人偶的头发吹得四散,那风吹进她空空如也的胸腔,回荡起沉闷的嗡鸣。
咚。
咚咚。